(完)我女扮男装在世子爷身边当侍卫,世子爷却让我给他宽衣

发布时间:2026-07-30 17:41  浏览量:3

我女扮男装当了三年暗卫,没人发现。

直到那个病秧子世子把我叫到跟前,当着十几个彪形大汉的面,点名让我去羞辱当朝小侯爷。

我吓得手都在抖——不是怕打不过,是怕一动手,女儿身就藏不住了。

01

我叫沈鸢,代号“隐七”,是镇北王府中最不起眼的一名暗卫。

不起眼到什么程度呢?大概就是,我女扮男装混迹在一群糙汉子里整整三年,都没人发现我是个姑娘。这主要归功于我那能止小儿夜啼的长相,和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。此刻,我正顶着一张蜡黄面皮,低眉顺眼地站在暗卫队伍的最末尾,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鹌鹑。

事情的起因,是京城里最混不吝的安阳侯府小侯爷,陆天麟,把我们世子爷给打了。

准确地说,是陆天麟那个纨绔带人围堵了我们世子顾长渊,还失手将他推倒在地。我们世子爷自幼体弱,是个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,哪经得起这个?当场就咳了血。这事瞬间惊动了整个王府,老王爷气得差点背过气去,直接绑了陆天麟,等着安阳侯上门赔罪。

可谁能想到,这陆天麟嚣张跋扈惯了,被绑在椅子上也不消停,叫嚣着要让顾长渊百倍偿还。

消息传到后院,世子爷顾长渊披着一件雪白的大氅,苍白着脸,被人扶着出来了。他眉眼如画,病骨支离,站在那里像一尊易碎的琉璃。他淡淡地扫了陆天麟一眼,声音温润却带着一丝凉意:“陆小侯爷中气十足,看来是本世子招呼不周了。”

他拍了拍手。

十几个膀大腰圆、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侍卫鱼贯而入,将陆天麟团团围住。这些都是王府里顶尖的高手,专门负责看押重犯的那种。

陆天麟脸色变了变,但嘴上依旧不饶人:“顾长渊!你敢动我一根汗毛试试!我爹不会放过你的!”

“自然不会动你。”顾长渊轻咳了两声,嘴角勾起一抹无害的笑,“只是陆小侯爷精力旺盛,本世子怕你憋坏了,特意找了些人,帮你消遣消遣。”

他目光一转,落在了我们这群“凑数”的暗卫身上。

“你们,”他指了指那些彪形大汉,又指了指陆天麟,语出惊人,“一起上,轮番骑了他。”

什么?!

我大脑“嗡”的一声,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。骑……骑了他?世子爷这是要用最羞辱人的方式,把这位天之骄子活活踩进泥里啊!安阳侯府若是知道自家儿子被一群下人当马骑,怕是要气得举兵造反!

我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。但让我害怕的,是另一件事。

我可是个女的!虽然束了胸,垫了肩,但要是真上去跟人扭打纠缠,保不齐就会穿帮!暗卫里出了个女扮男装的奸细,这可是杀头的大罪!

我拼命地把头埋低,心里疯狂祈祷:看不见我,看不见我,选那十几个高手就够了,千万别点我……

偏偏老天爷今天像是故意跟我作对。

顾长渊那双漂亮的眸子,像鹰隼一样掠过人群,最后,好死不死地,定格在了我身上。他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,朝我的方向一点,语气轻飘飘的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
“你这个娘娘腔先来。”

唰——

所有人的目光,包括那十几个彪形大汉和陆天麟,都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。我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都凝固了,手脚冰凉。

娘娘腔?我隐藏得这么好,居然被世子一眼看穿了本质?

顾不了那么多了。我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绝对不能上去!

“世、世子爷……”我硬着头皮,学着其他暗卫的粗犷嗓音,却控制不住地有些发颤,“属下……属下昨日伤了手腕,怕是制不住小侯爷,反而坏了您的事。”

我边说,边“不小心”地露出袖口下缠着的绷带。那是我今早练功时自己划的,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突发状况,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。

顾长渊挑了挑眉,缓步走到我面前。他身上带着一股清冽的药香,明明是一副病弱之躯,却莫名地让我感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。
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眼底似乎闪过一丝玩味。下一秒,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
他伸出手,一把扯开了我用来遮挡喉结的高领巾!

我脖颈间一片光滑平坦,虽然肤色涂得蜡黄,但女性的柔美线条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。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。

我的心跳骤停。

完了,全完了。

我闭紧双眼,等待着身份被戳穿后,那灭顶之灾的到来。

然而,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降临。我等来的,是顾长渊凑到我耳边,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说出的一句带着笑意的低语。

“手腕伤了?无妨。”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耳廓,痒得我心头一颤,“那就换个地方骑。本世子瞧你,正合适。”

那句话像一道惊雷,劈得我外焦里嫩。

换个地方骑?他……他是什么意思?他看穿我的女儿身了?还是在故意试探我?

我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忘了。周围的暗卫同僚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,显然也摸不透这位病弱世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被绑在椅子上的陆天麟倒是先炸了,破口大骂:“顾长渊!你他娘的欺人太甚!找个娘娘腔来羞辱本侯爷?你等着,我爹迟早踏平你这镇北王府!”

顾长渊终于松开了我的领巾,直起身,慢悠悠地转向陆天麟。他面色依旧苍白,嘴角却噙着一抹让人脊背发凉的笑。

“踏平镇北王府?”他轻轻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笑话,“陆小侯爷好大的口气。只是不知,令尊若是知晓你私下勾结北齐商队,倒卖朝廷禁运的铁矿,还有没有心思来替你撑这个腰?”

陆天麟的骂声戛然而止。

他脸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比顾长渊这个病人还要白上三分。他瞪大眼睛,嘴唇哆嗦着,方才的嚣张气焰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。
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!血口喷人!”他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,却掩饰不住眼底汹涌的惊恐。

勾结北齐?倒卖铁矿?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!

我心头狂震,难以置信地看向顾长渊。世子爷足不出户,体弱多病,所有人都当他是被老王爷护在羽翼下的瓷娃娃。可他方才那句话,轻飘飘地,就捏住了安阳侯府的命门。他是什么时候查到的?又是如何查到的?

顾长渊对他的反应很满意。他拢了拢身上雪白的大氅,语气温和得像在跟好友闲聊:“是不是胡说,小侯爷心里最清楚。那批货走的是沧州水路,接头的商号叫‘永昌隆’,掌柜姓马,脸上有道疤。需要本世子把人证物证都送到陛下面前,替你回忆回忆吗?”

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陆天麟的心上。

他的防线彻底崩溃了。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,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小侯爷,此刻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他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顾长渊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“今日这场闹剧,本世子可以当做没发生过。”顾长渊轻轻咳嗽了两声,话锋一转,“但小侯爷回去后,最好规劝令尊安分守己。否则,下一次本世子手里的东西,就不只是这些了。”

他挥了挥手,示意侍卫松绑。

陆天麟重获自由,却再没了来时的嚣张。他踉跄着站起身,深深看了顾长渊一眼,那眼神里混杂着恐惧、怨恨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。然后,他头也不回地,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王府。

庭院里,只剩下我们这一群暗卫,和站在中央、孱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世子爷。

我依然跪在原地,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里衣。危机暂时解除了,但新的恐惧却牢牢攫住了我。顾长渊那番话,是说给陆天麟听的,又何尝不是说给我们听的?他知道铁矿的事,那他知不知道我的事?

“都退下吧。”顾长渊淡淡地吩咐。

暗卫们如蒙大赦,纷纷行礼准备散去。我也赶紧跟着低头,想混在人群中溜走。

“隐七,留下。”

那四个字,不轻不重,却像钉子一样把我钉在了原地。

同僚们投来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,但没人敢多停留一瞬,转眼的功夫,偌大的庭院便只剩我和顾长渊两人。

他缓步走到我面前,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。月光洒在他清俊的面容上,给他平添了几分不真实的冷冽。我跪在地上,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从我的额头,一寸寸滑过眉眼、鼻梁,最后落在被我衣领重新遮住的脖颈上。

“隐七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,“你在暗卫营三年,本王竟不知,你生得如此……清秀。”

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清秀?这个形容用在男人身上,可不是什么好词。

“回世子,属下容貌粗鄙,不敢当世子谬赞。”我硬着头皮,把声音压得更低沉些,“面黄肌瘦,不过是营中伙食寡淡所致。”

“哦?”他挑了挑眉,忽然俯下身,凑近我。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,近在咫尺,清冽的药香再度将我笼罩。他伸出手,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我耳后,那里有一道被易容药物遮盖的、极淡的疤痕。

“那这道疤呢?”他低声问,气息若有若无地扫过我的耳廓,“也是伙食寡淡所致?”

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他果然在怀疑我!那道疤是我幼年时留下的,连我自己都快忘了。他是怎么发现的?

“这是……训练时不慎所伤。”我的声音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
“是么?”顾长渊直起身,笑容更深了些,却未达眼底,“好一个训练不慎。”

他没有再追问,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,转身朝内院走去。走出几步,他又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。

“从今日起,你不再是暗卫隐七。”

我心头一沉,几乎要瘫软在地。

“明日卯时,到蘅芜苑当值。本世子身边,缺一个端茶递水的贴身内侍。”

他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,留下我一个人跪在空荡荡的庭院里。

夜风拂过,我打了个寒颤。

从最低等的暗卫,一步登天成为世子爷的贴身内侍,这在旁人看来是无上的恩宠。可对我来说,这却是一张催命符。贴身伺候,意味着我的秘密随时可能暴露。而顾长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,让我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寒意。

这个体弱多病的世子,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可怕。

而我,已经成了他棋盘上的一颗子。是弃子,还是别的什么?我无从知晓。

我只知道,从这一刻起,我沈鸢的脑袋,已经别在裤腰带上了。

卯时未到,天边只泛着一线鱼肚白,我已经跪在了蘅芜苑的正厅里。

说是端茶递水,可世子爷的贴身内侍,这身份比暗卫营的小头目还要高出一截。管事公公领着我领了新的衣衫腰牌,又絮絮叨叨交代了一堆规矩,末了用拂尘柄敲了敲我的肩膀,意味深长地说了句:“好好伺候,世子爷脾气好,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近身的。”

我垂着头,恭顺地应了一声。心里却苦笑,他哪里是脾气好,他是心思深不见底。

换上了内侍的靛蓝色锦袍,衣料比暗卫的粗布衣裳好了不知多少倍,可穿在我身上,却像裹了一层针毡。这身衣服越贴身,我的女儿身就越难遮掩。我只庆幸这几日不是小日子,否则光是那股血腥气就瞒不过去。

顾长渊起得比我想象中早。辰时刚过,寝殿里便传来一阵轻咳。我深吸一口气,端着早已备好的温水铜盆,低着头走了进去。

他披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,斜靠在床榻上,乌黑的长发松散地垂落,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如玉。晨光透过纱窗洒在他身上,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,像一幅画。

可我不敢多看。

“世子,请洗漱。”我将铜盆放在架子上,垂手立在一旁。

他“嗯”了一声,掀开锦被下床。我赶紧上前,想替他更衣,手刚碰到那件搭在屏风上的外袍,他却忽然抬手制止了我。

“不急。”

他走到铜盆前,慢条斯理地净了面,又接过我递上的青盐和柳枝漱口。每一个动作都优雅从容,可我站在他身后,却紧张得手心冒汗。他的每一个停顿,每一次目光的流转,都让我觉得他在暗中观察我。

洗漱毕,他终于拿起了那件外袍。我正要上前帮忙,他却将袍子递给了我。

“替本世子更衣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替主子更衣,确实是贴身内侍的职责。可这意味着,我必须靠他很近,甚至要环过他的腰身去系衣带。

我咬了咬牙,接过外袍,走到他面前。他微微张开双臂,配合着我的动作,目光却一直落在我脸上。我垂着眼,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熟练自然,先替他拢好中衣的衣襟,再将外袍披上。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,混着他身上那股清苦的药香,让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。

系腰带的时候,我不得不靠近他。我的额头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,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均匀的呼吸拂过我的发顶。我的手指有些僵硬,摸索了半天才将玉带扣好。

“你很紧张?”他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,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。

“属下不敢。”我退后一步,低声道。

他轻笑了一声,没有追问,转身走向花厅用早膳。我端着茶盏跟在他身后,心里却七上八下。他的每一句问话,都像是在敲打我紧绷的神经。

早膳是一碗清淡的粳米粥和几碟小菜。他吃得很慢,细嚼慢咽,仿佛在品味什么珍馐美味。我站在一旁,时刻留意着替他添茶布菜。

“隐七,”他忽然放下手中的银箸,抬眼看我,“你在暗卫营三年,可曾娶亲?”

这问题来得莫名其妙,我心头一跳,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,低声道:“回世子,暗卫营规,不允婚配。”

“哦,”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“那可有心上人?”

“没有。”我回答得干脆利落。

他笑了笑,拿起茶盏抿了一口,不再问了。可我心里却敲响了警钟。这些问题,看似闲聊,却句句都在探我的底。

午后,他忽然说要沐浴。

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
世子沐浴,自然要有内侍在旁伺候。可这意味着,我要么帮他搓背,要么在旁边递毛巾衣物,无论如何,都避不开他裸露的身体。更要命的是,万一他让我也脱了衣服进去伺候……

管事公公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,拍了拍我的肩,低声道:“世子沐浴不喜太多人伺候,你只需在屏风外候着,递些东西便是。”

我如蒙大赦,赶紧点头。可当我捧着干净的巾帕和衣物走进沐房时,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。

沐房里热气氤氲,水雾缭绕。巨大的浴桶里已经注满了热水,水面上漂浮着各种药材。顾长渊背对着我站在浴桶旁,只穿了一条单薄的亵裤,露出上半身。

那本应是一副弱不禁风的身体,可我却看到了他背上几道狰狞的旧伤疤,像是利刃所留。我心下一惊,下意识地移开目光。

“愣着做什么?”他头也不回,“过来替本世子宽衣。”

宽衣?他上身已经光了,还要宽什么衣?

我的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条摇摇欲坠的亵裤上,整张脸“腾”地一下烧了起来。

那条亵裤,我终究是没帮他脱。

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,我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,声音发颤:“世子恕罪,属下……属下不敢冒犯!”

沐房里安静了片刻,只有热水蒸腾的雾气在无声翻涌。我跪在地上,心跳如擂鼓,感觉自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。完了,这一次是真的完了。哪有内侍不敢替主子宽衣的?这不等于不打自招吗?

然而,预想中的雷霆之怒没有来。

顾长渊轻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轻,却在这寂静的沐房里格外清晰,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了然。

“不敢?”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满是玩味,“是不敢,还是不方便?”

我的后背瞬间绷紧。他知道,他果然什么都知道。

我死死咬着下唇,不敢接话。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
“也罢,”他忽然话锋一转,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,“本世子今日乏了,不想沐浴了。你出去吧,让墨竹进来伺候。”

墨竹是蘅芜苑的另一个内侍。我如蒙大赦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沐房。出了门,被夜风一吹,我才发现自己的里衣已经湿透了。

他没有拆穿我。为什么?
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,扎在我心里,让我寝食难安。接下来的几日,我更加小心翼翼,如履薄冰。他依旧时不时地让我端茶递水、研磨铺纸,偶尔也会问几句莫名其妙的话,却再也没有提过那日沐房的事。

直到七天后的那个夜晚。

那夜月明如水,顾长渊忽然起了兴致,说要到后花园的凉亭里赏月。我捧着一件厚实的狐裘,跟在身后。他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,屏退了其他随从,只留我一人在旁伺候。

更深露重,夜风带着凉意。我上前将狐裘披在他肩上,他忽然抬手,覆住了我的手背。

那手冰凉彻骨,我却像被烫了一般,猛地想抽回手。

“别动。”他低声说,目光落在远处的月光上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你的手,很暖。”
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,僵在原地,不敢动弹。他的手就这么覆在我的手背上,安静地搁在他肩头。

“隐七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,“你说,一个人若是能听见世间所有恶念,是不是一件很痛苦的事?”

这个问题来得没头没脑,我愣住了。听见恶念?什么意思?

他仿佛看出了我的疑惑,转过头,那双清澈的眸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。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,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。

“这里,”他低声说,“能听到身边所有人的心声。贪婪、嫉妒、怨恨、算计……每一个接近我的人,嘴里说着恭敬的话,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从我这里得到更多,或者,怎么置我于死地。”

我心头剧震。

读心术?这世间竟然真有此等奇术?难怪,难怪他足不出户却能洞悉一切,难怪陆天麟的秘密在他面前无所遁形。原来他根本不需要查,他只需要听。

一种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。如果他真能听见所有人的心声,那我……我心里的那些秘密,我女儿身的真相,岂不是从一开始就暴露了?

“所以,”他仿佛没注意到我的惊恐,自顾自地说了下去,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刻的疲惫,“从小到大,我听够了那些虚伪的阿谀和恶毒的诅咒。这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,没有一个人的心是干净的。除了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我。那眼神褪去了平日的冷漠和玩味,在月光下竟显出一丝罕见的柔和。

“除了你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你的心声,”他轻轻笑了笑,“很奇怪。总是在想‘世子今天又没好好吃饭,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’,或者‘这件衣服太薄了,得提醒墨竹给世子加一件’,又或者‘今日的药闻着就苦,要是有蜜饯就好了’。全都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。”

我的脸“刷”地一下红了。他怎么连这些都知道?我明明只是在心里默默想过而已。

“你是第一个,”他凝视着我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待在我身边,心里想的不是如何利用我,而是真心实意关心我的人。”

那一刻,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,他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真诚。我忽然觉得,那个高高在上、心机深沉的世子不见了。坐在我面前的,只是一个从小活在谎言与算计中、孤独到极点的少年。

他什么都知道。他知道我是女子,知道我心里的每一个念头,可他没有拆穿我,反而将我调到了身边。只是因为,我的心声是干净的?

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,酸酸涨涨的,堵在我的胸口。有秘密被看穿的羞愧,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但更多的,是一种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的心疼。

“世子……”我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他松开了覆在我手背上的手,轻轻拍了拍,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淡然,只是那笑意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。

“放心,”他低声说,像是在对我承诺,“你的秘密,在本世子这里,很安全。”

那一夜,我们在凉亭里坐了很久。他不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赏月。我站在他身后,心潮起伏,思绪万千。

我守住了我的秘密,却窥见了他更大的秘密。原来这世间最痛苦的,不是体弱多病,不是身陷险境,而是能听见所有人的恶,却找不到一个干净的灵魂。

从那一刻起,我暗暗发誓,不管未来发生什么,我都要守在他身边。不为别的,只为那一句“除了你”。

自月下交心之后,我与顾长渊之间,有什么东西悄然变了。

他依旧让我贴身伺候,但不再有意无意地试探我的身份。在人前,他是那个病弱疏离的世子,我是那个不起眼的内侍。可独处时,他会偶尔卸下心防,与我闲聊几句,甚至允许我在他面前放松一些。

当然,所谓的闲聊,大多时候是他一个人在说,我在听。他会冷不丁地告诉我,今日来请安的哪位幕僚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把他妹妹塞进王府做侧妃,哪位管事又在采买上昧了多少银子。他说得云淡风轻,我听的心惊肉跳。

但更多的时候,他会安静地看书,我在一旁研磨。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苍白的侧脸上,静谧而美好。我的心里会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些念头,比如“他今日的气色好了些”、“这书上的字真好看,跟他的人一样”。每每这时,他翻书的手就会微微一顿,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,却从不点破。

然而,这短暂的平静,很快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打破了。

那日是月中,顾长渊按例要去城外的白云寺为亡母祈福。我作为贴身内侍,自然随行。车队行至城郊一处偏僻的山道时,异变突生。

十几名黑衣蒙面的刺客从山林间杀出,目标明确,直扑顾长渊的马车。

“有刺客!保护世子!”侍卫统领大喝一声,拔刀迎敌。

护卫们迅速结阵,将马车团团围住。刀剑交击之声不绝于耳,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血腥气。我守在马车旁,一手按在腰间的软剑上。这把剑是我从暗卫营带出来的,虽然当了内侍,却从未离身。

刺客人数众多,且个个武艺高强,竟隐隐有冲破护卫防线的趋势。忽然,一名刺客突破了外围的防御,手持利刃,直直朝马车车门刺来。

顾长渊就坐在车里!

来不及多想,我拔剑出鞘,身形一闪,挡在了车门前。那刺客来势极猛,我仓促迎敌,与他硬拼了一剑。“铛”的一声,我只觉虎口剧震,手臂发麻,却咬着牙死死抵住。刺客见一击不中,反手又是一刀,朝我脖颈砍来。我侧身躲避,却终究慢了半拍,刀锋划过我的左臂,鲜血瞬间涌出,染红了半条袖子。

剧痛传来,我闷哼一声,却半步不退。就在此时,马车的车帘忽然掀开一角,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,手指轻弹,一枚黑色的棋子破空而出,精准地射入那名刺客的咽喉。

刺客瞪大了眼睛,轰然倒地。

我回头,看见顾长渊收回手,面色平静如水,仿佛方才那致命一击与他无关。

“你的伤,需要处理。”他的目光落在我血流不止的左臂上,声音低沉的可怕。

援兵很快赶到,剩余的刺客见势不妙,纷纷撤退。留下一地尸首和狼藉。

护卫们清理现场,我则被顾长渊叫进了马车。他不由分说,撕开我被鲜血浸透的衣袖,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。伤口很深,皮肉外翻,鲜血还在不断涌出。

他的眉头紧锁,从暗格里取出一瓶金疮药,动作轻柔地替我处理伤口。他的手指冰凉,碰到我的皮肤时,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。我咬着牙,忍着疼,一声不吭。

“疼就喊出来,”他低声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心疼?“何必忍着。”

我摇了摇头。这点疼,比起暗卫营的训练,算不了什么。可是,被他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,我的心却跳得比刚才拼命时还要快。

“这些刺客,”他一边替我包扎,一边开口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,“是王府里的人派来的。”

我一惊:“世子知道是谁?”

“领头那个,心里一直在想‘只要杀了世子,侧妃娘娘就能扶正,小公子就能继承王位’,”他冷笑一声,“是柳姨娘的人。”

柳姨娘,是老王爷最宠爱的侧妃,膝下育有一子。我一直知道她不安分,却没想到她竟敢铤而走险,直接行刺。

“需要属下做什么?”我沉声问。既然知道了幕后黑手,就不能坐以待毙。

他看着我,唇角微微勾起。

“不必你做什么,”他说,“你只管好好养伤。至于柳姨娘……她的心思,她的罪证,本世子已经听得一清二楚。接下来,你只需要替我做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在我去见父王的时候,守在门外。若是有人心虚,想要狗急跳墙……”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厉,“替本世子拦下。”

三日后,镇北王府发生了一件大事。世子顾长渊携数封密信与一份口供,长跪于老王爷的书房前。密信是柳姨娘与刺客往来的证据,口供是活捉的刺客亲口招认。铁证如山,柳姨娘当场瘫软在地,哭喊着求饶。

老王爷震怒,当即将柳姨娘打入冷宫,其子也被送走严加看管。一场潜藏多年的夺嫡阴谋,就此瓦解。

而我,一直按着腰间的软剑,守在书房门外。听着里面柳姨娘的哭嚎和求饶,我心里没有半分怜悯。她想害他,那就该付出代价。

事情尘埃落定后,顾长渊走出书房。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落在他身上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走到我面前,目光落在我包扎着绷带的左臂上,声音温和。

“还疼吗?”

我摇了摇头,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。这是我第一次,不是作为暗卫,不是作为下属,而是作为沈鸢,与他并肩而立。我知道,从这一刻起,我不再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子。我们是同谋,是战友,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彼此的人。

而他看我的眼神,也不再只是主子对奴才的温和。那里面,多了些我看不懂,却让我心慌意乱的东西。

柳姨娘倒台后,镇北王府着实清静了一段时日。

老王爷经此一事,对这个体弱多病的嫡子刮目相看,索性将府中大半事务都交予他打理。顾长渊依旧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,可处理起公务来却雷厉风行、滴水不漏。那些原本站队柳姨娘的老人,被他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干净,满府上下,再无一人敢小觑这位世子爷。

而我,依然以贴身内侍的身份留在他身边。左臂的伤早已结痂脱落,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。他不知从哪里寻来一盒祛疤的药膏,说是宫里赐的贡品,让我每日涂抹。我嘴上应着,心里却想,我一个暗卫出身的人,留点疤算什么。结果第二天他就把我堵在书房,盯着我涂完药才放我走。

那段日子,是我这辈子最平静、也最温暖的时光。

他看书时,我在一旁研磨;他批公文时,我在旁边递茶;他偶尔累了,会靠在软榻上小憩,我便守在门口,不让任何人打扰。有时候他会忽然睁开眼,问我一些莫名其妙的话,比如“今日在想什么”,或者“昨晚睡得可好”。我知道他什么都听得见,便也不再藏着掖着,索性在心里老老实实地回答。他便满意地弯弯唇角,继续闭眼。

可我心底深处,始终埋着一个隐秘的念头,被我小心翼翼地藏起来,不敢让任何人听见——哪怕是他。

那是女儿家最隐秘的心事。我不能说,也不敢想。他是高高在上的世子,未来的镇北王,而我呢?一个隐姓埋名、女扮男装的暗卫,连真实身份都见不得光。我们之间隔着的,不是一扇门、一道墙,而是一整座天堑。

这个念头,在真正的“隐七”归来时,彻底将我压垮。

那日黄昏,我正在书房替顾长渊整理书架,管事公公忽然来报,说暗卫营那边送了个人过来。我出门一看,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
那是一个与我身形相仿的年轻男子,顶着一张和我此刻一模一样的蜡黄面皮,穿着暗卫的玄色劲装,单膝跪地,沉声道:“属下隐七,任务完成,前来复命。”

我这才想起来,三年前我被安排顶替“隐七”的身份进入世子身边时,真正的隐七被外派执行一项秘密任务。如今,他回来了。

我的替身使命,结束了。

管事公公不明所以,将他领去安置。我独自站在廊下,看着天边残阳如血,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点点碎裂开来。原来我在这里的位置,从一开始就是借来的。如今正主归来,我这个赝品,也该退场了。

夜里,蘅芜苑一如既往地安静。我端着茶盏走进书房,顾长渊正低头批阅公文,烛火将他的侧脸映得温润如玉。我像往常一样将茶盏放在他手边,他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抬头。

我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执笔的手,看着他低垂的眼睫,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。我想要把这幅画面刻进脑海里,刻得深一些,再深一些。

然后,我无声地退了出去。

回到自己的小屋,我从床底的暗格里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,压在枕下。信中只有寥寥数语:属下身份已露,无颜再留。世子知遇之恩,来世再报。愿世子福寿安康,长命百岁。

最后那句“长命百岁”,我是真心实意的。哪怕我从此天涯海角,再也见不到他,我也希望他能好好活着,活到白发苍苍、儿孙满堂。

天未亮,我换上暗卫营的旧衣裳,揣着几两碎银和那柄软剑,悄无声息地翻出了王府后墙。落地的一瞬,我回头看了一眼蘅芜苑的方向。晨雾朦胧,什么也看不清。

也好。看不清,就不那么难过了。

我混入出城的早市人流,朝北门走去。只要出了城,天大地大,总有一个角落能容得下我沈鸢。可每走一步,心就空一分。那些在蘅芜苑的日日夜夜,那些他对我笑、对我说话、替我上药的画面,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
我狠狠咬了咬牙,加快脚步。

北门已在前方。守城的士兵正在查验往来行人的路引,我低着头,混在人群中缓缓前行。只要过了这道门,我就自由了。也永远失去了回头的理由。

就在我将路引递给士兵的那一刻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
那声音由远及近,几乎是在几个呼吸间就冲到了城门口。人群骚动,纷纷避让。我下意识地回头,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如闪电般疾驰而来,马背上的人披着一件雪白大氅,墨发未束,在晨风中肆意飞扬。

我看清那张脸的瞬间,整个世界都静止了。

是顾长渊。

他翻身下马的动作干脆利落,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病弱之态。他一步一步朝我走来,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眼尾却泛着一抹惊心动魄的红。他停在我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,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情绪——愤怒、慌张、害怕,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执念。

他的手里,攥着我留下的那封信。

“沈鸢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像话,仿佛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这两个字,“你以为,你走得了?”

我愣在原地。

他叫我什么?沈鸢?他叫的,是我的真名。那个我在暗卫营登记册上都不敢写的、尘封了整整三年的名字。

他知道。他从来都知道。

泪水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。

晨风猎猎,吹动着顾长渊的衣袍和墨发。他就那样站在北门前,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央,手里攥着那封信,指节用力到泛白。

周围的百姓认出了他,纷纷驻足围观,窃窃私语。守城的士兵更是吓得跪了一地,不知这位世子爷为何突然驾临。

可他的眼里,似乎只看得到我一个人。

“你问过我的意思吗?”他逼近一步,声音依旧沙哑,却隐隐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,“我准你走了吗?”

泪水从我的眼眶滚落,划过脸颊。我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哽咽得说不出话。我想问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,想问他为什么要追来,想问他方才骑马的样子怎么半点不像个病人。可千言万语堵在喉间,最终只化作一句破碎的低语。

“世子……我不配……”

“你闭嘴。”

他打断我,当着满城百姓的面,一把扣住我的手腕,将我拉到他身前。他的力气大得惊人,我踉跄一步,险些撞进他怀里。他身上那股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,熟悉得让人想哭。

“你听好了,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,“你口中的‘隐七’,从来都不存在。暗卫营里从始至终就没有这号人。那个身份,是我三年前亲手为你造的。”

什么?

我猛地抬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

他垂眸凝视着我,眼底那抹猩红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柔和的坚定。

“三年前,老王爷在雪地里捡到你,你浑身是伤,昏迷不醒,怀里揣着一块刻着‘沈’字的玉佩。他把你交给我处置,我看了一眼你的脸,就知道你是个姑娘。”

我整个人都在发抖。三年前的事,我记得模模糊糊,只知道自己受了重伤,醒来时已经在暗卫营,顶替了“隐七”的身份。我以为是巧合,以为是运气好,却从未想过,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。

“我需要一个人,一个心思干净的人,放在身边,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是只说给我一个人听,“所以我造了‘隐七’这个身份,让你名正言顺地待在我身边。我告诉自己,这只是一步棋。可后来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唇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。

“后来我每天都在听你的心声。你心里想的,从来不是算计和利用,而是我有没有添衣、有没有按时吃药、有没有多吃半碗饭。你这个傻子,你知道我每天听着这些,是什么感觉吗?”

我的眼泪决堤一般涌出来,怎么也止不住。我想起那些他忽然弯起唇角的瞬间,想起那些他莫名其妙问我“在想什么”的时刻,想起他为我的伤口上药时小心翼翼的触碰。原来,那些都不是我的错觉。原来,他什么都知道,什么都知道。

“所以,沈鸢,”他松开我的手腕,转而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,展在众人面前,“你听好了。”

那是一卷明黄色的圣旨。

满场哗然。所有百姓齐齐跪倒,连守城的士兵都伏在地上不敢抬头。我也下意识想跪,却被他牢牢托住了手臂。

“陛下有旨,”他展开圣旨,朗声念道,“镇北王世子顾长渊,性行温良,克承大业,朕甚爱之。今有孤女沈鸢,忠勇可嘉,数护世子于危难,特赐婚于世子为正妃。钦此。”

他念完,将圣旨随手递给身旁的侍卫,转头看向我。晨光从他的背后洒下来,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金色光晕里。他就那样看着我,眼神清澈而炽热,像是要把这些年没说出口的话,全都融化在这一眼里。

“你不是问我,凭什么追来吗?”他低声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霸道的温柔,“凭这个。陛下赐的婚,你想抗旨吗?”

我捂着嘴,泪水肆无忌惮地淌了满脸。赐婚?他什么时候求的圣旨?他怎么能不声不响地把一切都安排好了?

“我本想等你伤好了,再慢慢告诉你,”他伸手,轻轻替我拭去脸上的泪痕,指尖冰凉的触感却让我觉得整个人都滚烫起来,“可你倒好,留下一封信就想跑。沈鸢,你就这么不信我?”

“我没有不信你……”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却哭得断断续续,“我只是……我只是觉得我配不上你。你是世子,将来是王爷,而我什么都没有,连名字都是假的……”

“谁说你是假的?”他打断了我的话,伸手探入自己的衣领,取出一样东西。

是一根红绳,上面系着一枚温润的白玉佩。玉佩上刻着一个端端正正的“沈”字。

那是我三年前被老王爷捡到时,怀里揣着的那一块。

“这块玉佩,我替你保管了三年,”他将玉佩放进我的掌心,然后合上我的手指,紧紧握住,“沈鸢是真的,你的名字是真的,你这个人,也是真的。从今往后,你不再是暗卫隐七,也不再是我的内侍。你是沈鸢,是我顾长渊三书六礼、明媒正娶的世子妃。”

他顿了顿,凑近我耳边,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,带着一丝得意和无限温柔。

“而且,你心里那些不敢让我听见的话,我其实,早就听见了。”

我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。

那些话——那些藏在我心底最深处、连我自己都不敢正视的话——他都听见了?那些关于他的眉眼、他的声音、他身上药香,还有那些夜深人静时悄悄冒出来的、关于一辈子的念头……他全听见了?

我又羞又急,下意识想挣开他的手,却被他顺势拉进了怀里。他的怀抱比我想象中温暖得多,清冽的药香将我整个人包裹。他将下巴抵在我的发顶,低低地笑了起来。那笑声从胸腔传来,震得我耳膜发麻。

“所以,沈鸢,”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,郑重得像是在宣读誓言,“以整个镇北王府为聘,换你一个点头。你愿不愿意,做我顾长渊这辈子唯一的妻?”

周围不知是谁先起了头,叫了一声“答应他”,紧接着,满城的百姓都跟着起哄,喊声此起彼伏,汇成一片浪潮。

我埋在他怀里,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。可这一次,是欢喜的泪。

我抬起头,在满城百姓的注视下,在晨光与清风的见证下,踮起脚尖,将唇凑近他耳畔。

“我愿意。”

两个字的回答,轻如鸿毛,却重过世间万物。

他低下头,当着所有人的面,在我额间落下一个吻。那个吻很轻,却烫进了我的骨血里。

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有人喊着“恭喜世子”,有人喊“世子妃千岁”,还有半大孩子在人群中吹口哨起哄。守城的士兵们跪在地上,也跟着咧嘴傻笑。

我红着脸从他怀里退出来,却被他重新牵住了手。他五指穿过我的指缝,十指相扣,牵着我朝城门内走去。

“回家。”他说。

身后,城门缓缓关闭。天光破云而出,将整座京城镀上一层灿烂的金辉。我被他牵着走在熟悉的街道上,掌心传来的温度真实而滚烫。

从今往后,我不再是无根的浮萍,不再是隐姓埋名的暗卫。我是沈鸢,是顾长渊的妻,是这镇北王府里,堂堂正正的女主人。

而我身边这个能听见世间一切恶念的人,从始至终,只愿听我一个人在心底悄悄说——

我爱你。

【全文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