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完)我生来貌美,为避锋芒自幼女扮男装,假千金便传谣说我不举
发布时间:2026-07-04 11:15 浏览量:9
我生来一副极易惹动人心魄的容貌。
刚满一月,登门商议娃娃亲的人便踏平侯府门槛。
院墙先后数次加高,依旧拦不住慕名翻墙、只求远远看我一眼的世家纨绔。
为求日常清净,我束起长发裹紧束胸,对外化作上京人人称道的洒脱姜世子。
爹娘索性收养假千金姜云黛,借她挡下络绎不绝的提亲队伍,对外只说家中独子容貌平庸,生得普通。
变故起于一场赏荷宴。身份尊贵的长乐公主满面羞红,当众将贴身定情玉佩塞进我的衣襟。
这一幕彻底激怒心底爱慕她多年的镇国公嫡子赵书恒,他眼底盛满鄙夷。
“仅凭一副偏柔长相就敢妄想高攀公主,不过是一身女子气的软弱之辈。”
周遭世家公子纷纷附和,言语刻薄。
“姜云洛面上不见男子该有的硬朗,瞧着便是外强中干,撑不起门面。”
素来处处找我麻烦的姜云黛快步冲出人群。
“各位有所不知,我兄长房中从未安置通房侍女,心性异于常人,公主千万不要被外表蒙蔽。”
“若非父亲心生怜悯收留,他早年便会被逐出侯府。”
听着周遭刺耳议论,我心中反倒暗自满意,这身男装伪装总算起到作用。
变故紧随而至,老管家踉跄着穿过人群,凑到我耳边低声禀报。
“世子,夫人方才派人传话,陛下即刻便会降下赐婚圣旨。”
“您若不立刻换回女子衣衫,侯府百余口人的性命尽数难保。”
我脸上从容笑意瞬间僵住。
为保全阖家性命,自在伪装的日子到此为止。
“站住,急着离开莫非是被戳中心事,心中发虚?”
赵书恒伸手攥住我的衣袖不肯松开。
“赵公子有话尽管直说,不必动手拉扯。”
我动作平缓抽回衣袖,神色淡然。
赵书恒转头望向被一众贵女围在中央的长乐公主,高声劝诫。
“殿下万万不可被这副皮囊蒙蔽双眼。”
“上京之内无人不晓姜世子长相雌雄难辨,内里只是个空有样貌的草包。”
长乐公主脸颊涨得通红,指尖反复绞着丝质手帕。
“赵书恒,休得无礼。”
她跨步上前,直直挡在我的身前。
“本宫心仪何人,轮不到臣子随意置喙。”
话音落下,赵书恒面色铁青。
他倾心长乐公主多年,这件事在上京权贵圈层人尽皆知。
如今当众被心上人驳斥,维护的还是平日他处处看不顺眼的我,少年人自尊彻底受创。
姜云黛挤开围拢的宾客走到人前。
“公主殿下息怒。”
“赵公子也是出于一片好意,担心您日后委屈。”
她言语停顿,刻意营造为难模样。
“兄长本身体质偏弱,性格孤僻古怪,院内连近身伺候的侍女都不曾添置。”
“他喜好男子,云黛实在不忍见殿下踏入难挨的婚事。”
好一个只顾外人、不念亲缘的白眼狼。
我静静立在一旁,静静看她声泪俱下的刻意表演。
周遭世家子弟再度掀起议论声。
“原来喜好男色,难怪长相生得这般惹人非议。”
“我早觉古怪,寻常男子不会整日摇折扇,连轻些器物都不愿触碰。”
“镇远侯府这般门庭,竟出这等事,实在令人唏嘘。”
耳边不绝的嘲讽入耳,我甚至有心细细记下说辞。
只要能打消长乐公主心意,旁人如何编排我都不在意,即便传言更难听也无妨。
眼下局势却容不得我继续伪装,李管家立在回廊之下,急得原地打转。
他不停朝我递去示意的眼色,整张脸挤作一团。
“世子爷,快随我过来。”
管家压低嗓音呼唤,语气满是焦灼。
我清楚他焦急的缘由。
皇帝即将下达赐婚旨意。
倘若我以男子身份接下圣旨,欺君重罪便无从辩驳。
届时丧命的不止我一人,侯府百余口人尽数要赴刑场受刑。
我深吸一口气,打算借故脱身。
“诸位失陪。”
折扇半遮脸颊,我刻意装出孱弱姿态。
“我腹中骤然胀痛难忍,需寻地方方便片刻。”
话音落,我转身朝回廊迈步。
赵书恒张开双臂拦在石阶前路,不肯放行。
“想走?”
“姜云洛今日敢踏出这座院落,便是心底有鬼不敢对峙。”
“有胆量便同我前往校场一较高低。”
望着他满面怒容,我心底暗自叹气,十足一介鲁莽武夫。
“赵公子,人总有急迫之时。”
我尽量让语气听上去诚恳。
“比试之事大可延后,总不能让旁人说你刻意趁我不便发难。”
姜云黛在一侧阴阳怪气搭话。
“兄长该不会是害怕当众露怯,特意寻借口脱身吧。”
“世家子弟在公主面前失仪,传出去有损侯府颜面。”
长乐公主急得原地跺脚,出声阻拦二人。
“你们不要再逼迫他,姜世子本就体弱,这般纠缠等同伤人。”
公主越是处处护我,赵书恒眼底怒意越发浓烈。
“殿下只是被虚假外表蒙蔽。”
他抬手径直朝我的衣襟抓来。
“今日我便拆穿这身伪装,看清你究竟是男是女。”
他手掌即将触到衣衫的瞬间,院门外传来内侍拉长的通传声。
“圣旨到——”
喧闹庭院瞬间陷入死寂。
司礼监苏公公捧着明黄卷轴缓步走入,白净面容挂着客套笑意。
“没想到此处这般热闹。”
苏公公视线精准落于我身上,似笑非笑静静打量。
“姜世子,咱家寻你许久,上前接旨。”
我僵在原地,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。
接旨万万不可。
此刻我一身男子衣衫,头顶玉冠束发。
一旦接旨,欺君罪名再无转圜余地。
李管家躲在廊柱后方急得直跳,恨不能上前将我直接带走。
我强行稳住心神,压低声线拱手回话。
“苏公公实在不巧,我忽然染上急症,腹痛难忍,站立都难以支撑。”
“可否容我短暂歇息,更换衣衫后再来领旨?”
苏公公脸上笑意淡去,语气带上几分警示。
“姜世子,此物乃是陛下圣旨。”
“让天子旨意等候你更衣,不合朝堂规制。”
赵书恒快步走到苏公公身前行礼。
“公公明察。”
“方才姜世子还能与人争辩,圣旨一到便称身患急症,分明轻视皇恩,有意抗旨。”
姜云黛紧随上前,眼眶迅速泛红。
“公公明鉴,兄长在家向来散漫,时常装病躲避课业,万万不可轻信说辞。”
二人一唱一和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苏公公手握圣旨紧盯我,执意要我当场接旨。
长乐公主看不下去争执,推开挡路的赵书恒走到内侍身前。
“苏公公,姜世子身体不适我亲眼所见。”
她抬首直视对方,语气坚定。
“若父皇追究,所有罪责由我一力承担。”
苏公公连忙躬身行礼。
“公主殿下万万不可折杀老奴。”
嘴上态度谦和,立场却不曾松动分毫。
“圣旨已然带出皇宫,没有折返收回的道理。”
“还望姜世子体谅老奴差事难处。”
局面彻底僵持,我盯着那卷明黄圣旨飞速思索对策。
硬拖绝非长久之计,温和说辞无法脱身,只能另寻法子。
我一手捂住胸口,面色骤然惨白,身子直直向后倾倒。
“啊……”
一声微弱痛呼落下,全身软倒在地。
长乐公主神色慌乱,快步伸手搀扶。
我顺势倚靠在她怀中,紧闭双眼佯装晕厥。
这套说辞我早已演练纯熟,从前时常装病应对严苛管束我的母亲。
“世子!您醒醒!”
李管家连滚带爬奔至跟前,跪在地上放声哭喊。
“快传大夫,速速去请大夫!”
庭院顷刻乱作一团。
在场贵女纷纷惊呼,世家公子两两对视,各怀心思。
赵书恒气得面色铁青,伸手指着晕倒的我,指尖不停颤抖。
“全是伪装,他分明刻意作假欺瞒众人。”
“苏公公切勿轻信,方才他尚且行动自如。”
苏公公眉头紧锁,望着眼前闹剧一时难以决断。
姜云黛眼珠一转,高声吩咐下人。
“即刻去请大夫。”
她转头看向李管家。
“派人前往前街济世堂,将孙大夫请来。”
“今日必须当着公公的面,查清兄长身体实情。”
济世堂孙大夫提着药箱,被管家半拖半拽带进院落。
我依旧安静倚在长乐公主怀中,维持晕厥模样。
“大夫快为他诊治。”
赵书恒语气满是幸灾乐祸。
“好好查一查,这位娇贵世子究竟得了何等重病。”
孙大夫擦去额头汗珠,迈步上前准备搭脉。
“站住。”
一声浑厚怒喝自院门外传来。
父亲镇远侯姜震天携母亲匆匆赶来。
侯爷常年驻守边关,嗓音洪亮震耳。
他大步踏入庭院,狠狠瞪向赵书恒。
“赵家小子,我侯府子弟,何时轮得到你随意评判。”
赵书恒纵然性子张扬,面对手握重兵的镇远侯依旧心生忌惮。
他微微缩肩,找借口辩解。
“侯爷息怒,晚辈只是担忧姜世子身体。”
“苏公公还在此等候宣旨,耽误旨意下发实属不妥。”
三两句话便将矛盾引向皇室。
母亲快步走到我身侧,轻柔将我从公主怀中接过。
指尖触到我微凉的手背,眼眶瞬间泛红。
“我儿怎会病得这般严重。”
她抬首看向苏公公,语气客气却不容反驳。
“犬子急症突发,眼下无力接旨。”
“劳烦公公稍候,我带他入内室,请大夫仔细诊疗。”
苏公公望着侯爷沉冷面色,心底生出几分忌惮,干笑一声挥动拂尘。
“侯夫人所言有理,身体为重。”
“老奴在此院落等候,待世子苏醒再宣旨意也无妨。”
母亲松了口气,示意管家与侍女将我抬走。
姜云黛再度上前拦在身前,摆出一身正直模样。
“母亲,大夫已然到场,何必费心挪动兄长去往内室。”
她指向院角一面紫檀木屏风。
“就在屏风后诊脉即可。”
“一来挪动会加重兄长病痛,二来也能堵上旁人闲话,免得外人揣测侯府刻意拖延。”
侯爷气得胡须紧绷,正要出声斥责,母亲暗中轻轻摇头制止。
“好。”
母亲冷冷看向不知分寸的姜云黛,一字一顿吐出答复。
“将世子抬至屏风后方。”
几名侍女合力将我抬入屏风遮挡的区域,孙大夫提着药箱紧随而入。
屏风外侧不断传来二人交谈声响。
“我倒要看看他能伪装到几时。”赵书恒冷声冷哼。
“兄长这场病来得太过凑巧。”姜云黛在一旁附和。
我躺在软垫上骤然睁眼,孙大夫刚伸出的手猛地一顿,惊得浑身一颤。
“世……世子爷?”
我无暇理会他的惊慌,转头看向满头冷汗的李管家。
“东西带来没有。”
管家连连点头,自宽大袖中取出一方布包。
包裹内里,是一套纹样繁复的正红长裙与成套头面首饰。
我一把扯开男装领口盘扣,迅速褪去身上衣衫。
孙大夫双目圆睁,指着我一时说不出完整话语。
“您这是……”
我从管家手中取出一锭黄金,径直塞进他随身药箱。
“孙大夫,我染上的病症忌讳吹风,不可对外声张。”
更换衣裙的动作不曾停顿,我冷声叮嘱。
“今日所见半个字都不可外传,否则我便让人拆了你济世堂。”
“转过身,不许侧目。”
孙大夫吞咽口水,用力点头背过身子。
屏风外赵书恒的催促声不断传来,脚步声渐渐靠近绢纱屏障。
“大夫,诊出什么结果尽快回话。”
他抬手拍打屏风木框,轻薄绢纱剧烈晃动。
“内里究竟如何,莫非人已经不省人事?”
我系好红裙腰间系带,一把扯下头顶玉冠。
乌黑长发尽数垂落肩头。
铜镜映出那张夺目的容貌,我心底还算安稳。
外侧喧哗声越发嘈杂,赵书恒脚步停在屏风侧边,仅隔一层薄纱。
“大夫为何沉默不语。”
“姜云洛,你躲在里面不敢露面是吗。”
孙大夫缩在角落,抱着药箱看得失神。
姜云黛的声音紧随响起,藏不住心底雀跃。
“赵公子,依我看兄长定是装病败露,无颜见人。”
“这般不顾家族颜面当众作假,根本不配做侯府世子。”
四周宾客议论声此起彼伏,所有人的想法尽数偏向二人。
侯爷在外厉声呵斥。
“放肆!姜云黛,立刻住口。”
“父亲,女儿所言有错?”
姜云黛非但没有收敛,反倒愈发理直气壮。
“苏公公尚且等候旨意,兄长一味拖延,是要连累满门获罪。”
她转头看向赵书恒,言语暗含挑拨。
“既然大夫不肯回话,公子何不亲自入内,看清兄长藏着什么猫腻。”
赵书恒本就按捺不住怒火,当即抽出一旁侍卫腰间佩刀,刀背磕碰石阶发出刺耳声响。
“姜云洛!”
他咬牙唤出我的名字。
“我倒要看看你还要躲藏多久。”
“再不现身,我便劈碎这面屏风。”
长乐公主急促出声阻拦。
“赵书恒你疯了,此人是侯府世子,怎可随意动刀。”
“公主,臣是为陛下分忧。”
赵书恒一心想在公主面前拆穿我的伪装,手臂高高举起长刀。
“我数三声。”
“一。”
我坐在梳妆台前,任由管家慌乱为我插戴簪饰。
“大小姐,动作再快一些。”管家急得险些落泪。
“二。”
赵书恒的声响近在屏风之外。
我拿起一支红宝石步摇稳稳固定发髻。
铜镜中人眉眼温润艳丽,唇色似燃,容貌夺目令人不敢直视。
“三。”
“大胆!”
侯爷眼底生出杀意,母亲抬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背拦下动作。
下一瞬,赵书恒手中长刀狠狠劈向屏风。
沉闷撞击声响过后,木质屏风应声断裂轰然倒地。
整座庭院瞬间寂静无声。
所有人睁大眼睛,等着看屏风后狼狈躲闪的世子。
赵书恒举刀的手臂僵在半空,脸上戾气来不及褪去。
尘土缓缓落定。
没有畏缩躲闪的软弱男子,没有刻意遮掩的狼狈模样。
我端坐太师椅上,一身红裙铺满地砖。
乌黑长发松松挽起,红宝石步摇落在日光里折射亮眼光泽。
手中依旧握着那柄折扇,指尖轻敲掌心,神态从容。
赵书恒目光死死锁在我的容貌上,喉结反复滚动,长刀脱手落地发出哐当巨响。
姜云黛脸上笑意凝固,眼底满是难以置信。
我缓缓起身,视线落向失神的赵书恒。
扇骨轻轻抬起他的下巴。
“赵公子这般急切闯入屏风,莫非心中倾慕于我?”
满院之人尽数僵立原地。
苏公公手中拂尘脱手落在地面。
赵书恒视线黏在我身上,震惊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失神痴迷。
“你……原来是你。”
他嘴唇哆嗦许久,吐不出完整句子。
“我什么我。”
我唇角扬起淡淡笑意看向他。
“方才不是一口一个软弱娘娘腔,说得十分顺口。”
“怎么片刻功夫,便认不出我了?”
姜云黛猛然回过神,从地面站起,伸手指着我不停颤抖。
“是妖术,你定是用了旁门左道!”
“你根本不是我兄长,是何方妖精幻化人形。”
“我兄长身在何处,你把他藏起来了?”
她叫嚷着扑上前,想要撕扯我的衣裙。
李管家反应极快,一把攥住她后领将人拦下。
“二小姐谨守分寸。”
往日唯唯诺诺的管家此刻神色严肃。
“眼前这位,是镇远侯府嫡长女姜云洛。”
这句话落下,宾客间炸开阵阵喧哗。
“嫡长女?姜家何时藏了一位嫡长女。”
“这般绝色容貌,难怪侯府常年对外隐瞒。”
“原来此前风流世子,一直是大小姐女扮男装。”
长乐公主呆呆立在原地,望着我一身女装,眼底光亮一点点消散。
她低头看向掌心那枚送出的玉佩,眼眶泛红。
“你原是女子。”
话音裹着淡淡的委屈。
我看向这位险些与我定下婚约的公主,心底生出几分愧疚,上前躬身福礼。
“公主殿下,还望恕罪。”
“臣女生来命格特殊,早年多灾多难,只能对外谎称男子保全性命。”
“刻意隐瞒身份,是臣女过错。”
长乐公主轻吸一口气,不再多言,一滴泪珠滑落脸颊,默默后退几步离开人群。
母亲举起刻有姜氏纹路的白玉腰牌,高高举过头顶。
“诸位请看,这便是侯府嫡女专属信物。”
“为护小女性命,姜家隐瞒身份整整十六年。”
“如今陛下降下圣旨,我们不必再刻意遮掩。”
苏公公总算从震惊中回过神,弯腰捡起拂尘掸净尘土,清开嗓音。
“既然姜大小姐换回女儿衣衫,便可接旨。”
他缓缓展开明黄卷轴,神色复杂宣读旨意。
“镇远侯嫡女姜云洛接旨。”
我双膝跪地,俯首听宣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镇远侯嫡女姜云洛,品性温良,容貌出众。今太子年岁适宜择取正妃,姜氏尚且待字闺中,二人匹配天成。特此将姜云洛许配太子为东宫正妃,所有婚典流程交由礼部、钦天监官员协同筹备,选定吉日完成大婚。钦此。”
苏公公清亮宣旨声回荡庭院。
在场所有人尽数失神。
太子妃?
那位坊间传闻性情冷厉、杀伐决断的当朝太子?
我双手稳稳接过圣旨,心底不由得暗自赞叹当今帝王的城府与远见。
“臣女领旨,谢陛下隆恩。”
行完接旨大礼,我从容直起身形。掌心沉甸甸的圣旨锦帛,于此刻而言,便是最稳妥的护身免死令牌。
我转头看向依旧瘫坐在地的姜云黛。她双目空洞地凝着地面,口中反复呢喃着细碎的字句,满是难以置信。
她引以为傲十余年的侯府千金身份,在这一刻彻底沦为全城笑柄。
我缓步走到她身前,捏着圣旨玉轴,轻轻抬起她低垂的下巴。
“好妹妹,怎么不继续喊我大哥了?”
“方才你当众断言,我院中无通房侍女、心性异于常人,笃定我有断袖之癖。”
“如今我已是当朝太子妃,你不妨去东宫门前,当着太子的面再复述一遍?”
姜云黛浑身剧烈一颤,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与怨愤。
“你欺骗了所有人!”
“你私自女扮男装,本就是欺君重罪!陛下绝不可能立你为太子妃!”
我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,只觉她愚蠢得可悲。我压低嗓音,用仅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语。
“朝堂之中,陛下洞悉万事,侯府点滴动静从未逃过他耳目。”
“我父亲手握30万西北重兵,于朝堂举足轻重。别说我只是隐瞒性别,纵使外界流言纷纷,陛下也会将我牢牢绑在皇室之中。”
“更何况,我这副容貌,本就足够出众。”
姜云黛眼底的光彩彻底散尽,整个人僵在原地,失神茫然。
我收回目光,转向一旁兀自怔愣的赵书恒。他视线死死黏在我脸上,迟迟无法回神。
“赵公子。”
我淡然开口,打断他的失神。
“方才你当众嘲讽,说我身无缚鸡之力,只是空有皮囊的无用之辈?”
赵书恒瞬间涨红了整张脸,双唇翕动,想要辩解,可对上我真切的女儿容貌,所有话语尽数堵在喉间。
“姜大小姐。”
他许久才磕绊出声,往日嚣张气焰荡然无存,语气放得极低。
“方才纯属误会。晚辈不知小姐真实身份,言语冒犯,还望海涵。”
我挑眉看着他瞬息万变的神色,心底嗤笑。世家子弟的变脸速度,果真名不虚传。
“误会?”
“你持刀劈毁我侯府紫檀屏风,是误会?”
“你当众羞辱诋毁我的品行容貌,也是一句误会便能揭过?”
接连两句反问,堵得赵书恒哑口无言,额头渗出细密冷汗。他下意识转头望向周遭世家子弟,想要寻求帮衬,可众人早已纷纷后退躲闪,生怕沾染分毫干系。
毕竟,我已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太子妃,无人敢轻易得罪。
我收起折扇,步步向前,气场层层压迫。
“赵书恒,你记清楚。”
“你不过是依仗镇国公家世荫蔽,在上京横行无忌的纨绔子弟。”
“论风骨、论格局,你连给我提鞋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赵书恒脸色青白交加,又怒又惧。
“姜云洛,你切莫欺人太甚!”
“就算你成了太子妃又如何?世人皆知太子性情冷厉暴戾,你嫁入东宫,未必能安度时日!”
看着他气急败坏、无能狂怒的模样,我只觉可笑。
“我的婚后日子,就不劳赵公子费心了。”
我语气轻飘飘,却字字锐利。
“你还是好好想想,镇国公得知你持刀威逼未来太子妃、损毁侯府器物之后,会不会重重惩处你。”
这句话一出,赵书恒面色瞬间暗沉如猪肝。他心知肚明,今日所作所为何等荒唐鲁莽。持刀挑衅皇室准太子妃,一旦传入宫中,不止是他,整个镇国公府都会受到牵连。
他牙关一咬,竟直接双膝跪地,姿态放得极低。
“姜大小姐,是晚辈有眼无珠、行事鲁莽!”
他毫无底线将过错推得一干二净。
“晚辈皆是被姜云黛言语挑唆,一时冲动犯下大错,绝非本意!”
瘫在地上的姜云黛满脸错愕,当即尖叫出声。
“赵书恒!你休要血口喷人!”
她猛地扑上前撕扯他的衣襟,情绪彻底失控。
“明明是你嫉妒他得到公主青睐,主动寻衅挑事!如今竟把所有过错推到我身上!”
两人当场相互推搡争执,全然没了世家子弟与千金的体面姿态。
我轻轻拍手,眼底掠过几分戏谑。我素来爱看闹剧,尤其爱看这两个自作聪明的蠢货自乱阵脚。
“够了,不必在此当众丢人现眼。”
我转头看向身侧的李管家。
“将这两位贵客请出侯府。”
“另外派人前往镇国公府传信,就说赵公子今日在侯府醉酒失态,肆意打砸,劈坏贵重紫檀屏风,请镇国公府照价赔付。”
李管家躬身领命,立刻叫来一众家丁,强行将纠缠的两人拖拽出去。
喧闹的争执声渐渐远去,庭院终于恢复清净。在场宾客见状,纷纷寻借口告辞,无人敢在此时招惹正值风头的镇远侯府。
长乐公主走在人群最后,缓步来到我面前。她眼眶泛红,静静凝望我许久,声音轻颤。
“你当真要嫁给皇兄?”
我郑重颔首。
“圣旨已下,君命难违,我无从选择。”
公主抬起的手悬在半空,最终缓缓垂落,满是失落。
“皇兄性情孤僻冷硬,东宫日子不比寻常府邸,你往后务必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话音落,她转身默然离去。
我望着她单薄的背影,心底五味杂陈。这位公主本性纯良,只是太过沉溺情爱,难免受人左右。
宾客散尽,偌大庭院只剩我们一家三口。
老侯爷面色沉肃,快步走到我身前,细细打量我一身女装模样。
“胡闹!临时换装便可,何必弄得这般声势浩大、惊动众人!”
他嘴上厉声责备,眼底藏不住的满心疼惜。
母亲连忙上前拉住父亲,柔声劝解。
“别苛责孩子,洛儿也是被逼至绝境,别无他法。”
她转头看向我,轻轻叹息。
“如今身份已然公开,往后便安心做回女儿身,不必再束发伪装。”
“明日我便让人裁制几身新衣,好好筹备你的婚事,静待出嫁即可。”
我心头一暖。任凭外界风雨磋磨,父母永远是我最安稳、最坚实的后盾。
“爹,娘。”
“姜云黛之事,你们打算如何处置?”
老侯爷冷哼一声,语气满是厌弃。
“养出一头彻头彻尾的白眼狼!锦衣玉食供养多年,不知感恩,反倒在外肆意诋毁你的名声!”
“明日我便让人将她逐出侯府,从此两不相干!”
我轻轻摇头。
“直接赶走,太过便宜她了。”
“她素来爱做戏、爱算计,我便让她好好体验一番自作自受的结局。”
次日清晨,侯府正厅气氛压抑凝重。
姜云黛散乱着发丝,狼狈跪伏在地,半点没有往日精心雕琢的千金仪态,哭得涕泗横流。
“父亲!母亲!女儿已知错了!”
“求二位看在我侍奉侯府多年的情分上,饶恕我这一次!”
老侯爷勃然大怒,一掌拍在桌案之上。
“侍奉多年?你也敢说这般话!”
他抬手将厚厚一册账册狠狠摔在姜云黛面前。账册散落开来,页页清晰记录着她多年暗中贪挪府中银两、私自变卖母亲珍藏首饰的全部痕迹。
姜云黛看着白纸黑字的证据,瞬间止住哭声,满脸惨白失神。
母亲放下手中茶盏,语调冰冷无温。
“不止这些。”
“你暗中收买洛儿院中侍女,企图在她膳食中下绊害人,真当我们夫妇一无所知?”
姜云黛浑身剧烈颤抖,拼命摇头抵赖。
“没有!我没有做过!是下人蓄意诬陷我!”
我冷声开口,语气带着全然的不屑。
“诬陷?”
“需要我传那名侍女上堂,与你当面对质吗?”
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她最后的防线。姜云黛浑身脱力,软软瘫跪在地面,眼神怨毒地死死盯着我。
“凭什么!”
“你生来便是尊贵无双的侯府嫡女,我却是无依无靠的孤女!”
“你们收养我,从来都只是为了给你挡灾!从未真正待我如家人!”
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,我只觉荒谬可笑。
“你从一开始就错了。”
“侯府予你锦衣玉食、予你世家尊荣,待你与嫡女别无二致。”
“你本可以安稳度日、择良人婚配,一世无忧。是你自己贪心作祟、心生嫉妒,亲手毁掉了所有安稳。”
我转头看向老侯爷。
“爹,她既如此怨恨侯府,我们便遂她所愿,斩断所有纠葛。”
老侯爷沉脸颔首。
“来人,尽数收回她身上所有衣物首饰,清理她的贴身物件。”
“自今日起,姜云黛与镇远侯府再无半点关系,彻底逐出家门!”
几名仆妇立刻上前,褪去她一身绫罗华服,换去一身粗布麻衣,毫不留情地将她拖拽出侯府大门。
我立在府门之内,看着她失魂落魄跌坐在闹市街头,被往来百姓驻足指点议论。
贪心妄念终会自食恶果,这是她自己选的路。
了结姜云黛的事,我转身回院,安心待嫁。接下来,我该好好准备,迎接那位传闻中暴戾冷酷的太子夫君。
世人皆传当朝太子杀伐果断、性情无常,脾气远比常年戍边的父亲更为冷硬。
我抬手抚过自己眉眼,轻轻叹气。
但愿这张旁人称颂的容貌,能让他对我多几分宽容。
若是他当真不近人情,那我也不介意,顺势做个寡居之人。
姜云黛被逐侯府的消息,一日之间传遍整个上京。
这个女人倒是颇有几分执拗韧性。流落街头不过数日,便暗中勾结了一众市井泼皮无赖。
她不敢再招惹侯府,便藏身茶楼酒肆,四处散播诋毁我的流言。
“你们可知新任太子妃过往行径?常年女扮男装,混迹市井风月场所!”
“不止如此,她与多名世家公子往来暧昧,赵公子更是为了她与家族决裂!”
“这般不伦不类、品行不端之人,如何配入主东宫、母仪天下!”
流言愈演愈烈,字字不堪入耳。李管家气得焦灼不已,几度想要带人追查造谣之人,狠狠惩戒。
我却全然不以为意,反倒让他搜罗了几本编排我的话本,日日闲坐翻看解闷。
“大小姐!您怎能还有心思看这些闲书!”
李管家急得不停踱步。
“这些流言若是传入太子耳中,后果不堪设想!”
我吐出葡萄籽,淡然翻过书页。
“流言之道,越辩越浊,越解释越惹人猜忌。”
“她既想玩弄舆论,我便陪她玩一场大局。”
我当即吩咐李管家,包下上京最负盛名的梨园春戏园。随后亲自执笔,撰写了一出全新戏文,定名《侯府密闻》。
戏中讲述将门嫡女为替父分忧、隐匿性别入世,暗中惩恶扬善、守护家门,最终凭品性容貌被太子赏识,缔结天赐良缘的故事。
戏文之中,特意加入嫡女识破假千金伪善面目、肃清家门的桥段。
新戏一经开演,瞬间轰动整座上京。
百姓素来偏爱高门轶事,加之我未来太子妃的身份加持,梨园春日日座无虚席、场场爆满。
姜云黛散播的低俗流言,在这般正向佳话的衬托下,显得粗鄙又荒唐,再也无人轻信。
我又暗中让人散播风声,点明所有恶意造谣,皆是旁人嫉妒太子妃容貌家世的无端构陷。
不过数日,上京舆论彻底逆转。
姜云黛非但没能损毁我的名声,反倒让自己落得人人唾弃、声名狼藉的下场。那些依附她牟利的泼皮无赖,生怕惹上皇室祸事,连夜卷财跑路,弃她于不顾。
走投无路的姜云黛,竟铤而走险,日日堵在镇国公府门前纠缠赵书恒。
最终被国公府家丁一顿棍棒驱赶,狼狈不堪。
就在这场闹剧即将落幕之际,东宫使者登门。
来人是太子近身侍卫无锋,神色冷峻,不苟言笑。他垂手立于我面前,递出一方精致锦盒。
“姜大小姐,此乃殿下特意提前送来的聘礼。”
我抬手打开锦盒,盒中静静躺着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匕。
我抬眸看向无锋,微微挑眉。
“殿下赠我匕首,是让我随身防身,还是另有警示,让我自省其身?”
无锋眼皮未抬,声线平直无波。
“此刀名唤斩草。”
“殿下有言,往后若有人肆意嚼舌造谣、招惹是非,太子妃无需顾忌情面,尽可斩草除根。”
我微微一怔。
世人传言太子暴戾嗜杀,此刻看来果然不假。
但这般杀伐果断、护短强势的性子,偏偏合我心意。
大婚吉日如期而至。
十里红毯铺陈开来,从镇远侯府门口一路绵延至东宫朱门,锦绣繁花缀满沿途。
我身着繁复华美的大红嫁衣,头戴沉重凤冠,端坐花轿之中,只觉肩头沉甸甸的。
透过轻薄红纱,我能看见街道两侧挤满围观的百姓,人声鼎沸,热闹非凡。
人群高处的酒楼窗畔,我瞥见了赵书恒的身影。他静静立在窗前,目光死死追随我的花轿。
听闻那日侯府闹事之后,他便被镇国公府悬吊责打,受了重罚。
至于姜云黛,早已沦为街头乞丐,终日疯言疯语,逢人便哭诉自己才是侯府千金。
我淡淡收回目光,心底无半分怜悯。
所有结局皆是自取,前路如何,从来都是自己抉择。
花轿稳稳停落东宫门前。
一只骨节分明、修长白皙的大手掀开轿帘,探了进来。
单看这双手的品相,便可知主人容貌气度定然不凡。
我轻轻抬手,将掌心搭在他温热的掌心之中。他稳稳攥住我的手,力道沉稳妥帖。
冗长繁杂的大婚礼仪一一走完,待所有宾客散去,天色已然彻底入夜。
洞房之内红烛摇曳,暖光温柔,四下静谧无声,唯有我的呼吸轻轻回荡。
房门被缓缓推开。
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步步靠近,最终停在我的身前。
一柄精致喜秤轻轻挑落我头上的红盖头。
我抬眸望去,撞进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。
眼前的男人剑眉星目,五官轮廓凌厉分明,俊美无双的面容之上,萦绕着久居上位的冷冽威压。
这便是权倾朝野、世人敬畏的当朝太子,萧景彻。
他静静凝望着我,眼底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惊艳,随即恢复沉稳淡漠。
我心底暗自赞许。能在我容貌面前快速稳住心神,他倒是第一人。
薄唇轻启,他嗓音低沉磁性,带着几分慵懒笑意。
“姜云洛。”
“孤听闻,你昔日在上京,可是名动全城的风流世子?”
我心头微顿,暗道不好,这是要秋后算账。
我立刻收敛神色,睁着双眸,摆出一副温顺无辜的模样。
“殿下明鉴,臣妾昔日伪装男装,皆是为自保、为护家,实属万般无奈之举。”
萧景彻俯身坐在床边,抬手轻轻捏住我的下巴。力道不重,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强势掌控感,不容挣脱。
“是吗?”
他缓缓凑近,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眉眼。
“孤还听闻,你险些收下长乐的定情玉佩,误揽了公主的心意?”
我暗自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人的消息也太过灵通,连许久之前的旧事都一清二楚!
“那是公主一厢情愿,臣妾自始至终恪守分寸,从未逾矩!”我连忙表忠心,态度恳切。
萧景彻低低轻笑出声,顺势伸手将我揽入宽阔怀中。
“罢了,过往种种,孤既往不咎。”
他低头,在我光洁的额头印下轻柔一吻。
“但从今往后,你这张祸乱人心的容貌,只能独独予孤一人相看。”
我依偎在他温热坚实的胸膛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,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。
外界传言果然不可尽信。
哪里是什么暴戾无常的冷面太子,分明是个占有欲极强的醋坛子。
我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身,柔声应下。
“谨遵殿下旨意,我的太子殿下。”